2019年3月1日20点,“大国工匠2018年度人物”颁奖典礼首播。
其实,早在2015年的五一劳动节期间,中央电视台推出特别节目《大国工匠》,讲述了8个工匠“8双劳动的手”所缔造的神话。
当年的中国青年报在5月11日刊发对节目组负责人的采访,讲述《大国工匠》栏目旨在寻找缺失的工匠精神。
《中国青年报》(2015年05月11日1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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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由央视提供)
□他们能够数十年如一日地追求着职业技能的极致化,靠着传承和钻研,凭着专注和坚守,缔造了一个又一个的“中国制造”
□作为一个制造业大国,我们难道就没有工匠精神,还是说社会的浮躁,让我们忽视了这种精神的存在
□我们希望通过节目,让工匠精神在全社会形成一种共识,使其成为中国制造的内在支撑
在一个3000平方米大的现代化数控车床厂房里,中国商飞大飞机制造首席钳工胡双钱所在的角落,并不起眼。
《大国工匠》讲述了8个工匠“8双劳动的手”所缔造的神话。节目播出之后,工匠的故事很快引起社会热议,截至5月7日,相关话题的微博阅读量超过3560万次。人们发现,包括胡双钱在内的工匠们,之所以走入镜头,并非他们有多么高的学历、收入,而是他们能够数十年如一日地追求着职业技能的极致化,靠着传承和钻研,凭着专注和坚守,缔造了一个又一个的“中国制造”。
可以不是官员也不是负责人但必须有别人难以替代的技术
提到优质制造,人们的第一反应往往是瑞士、德国、日本等国家的制造业,以及这些国家里控制误差不超毫秒的钟表匠,仅拧各种螺丝就要学习几个月的工人,和那些捏寿司都要捏成极致艺术品的手艺人。而经这些工匠之手制造出来的产品,也无一例外地打上了隐形的高品质标签。
那么,中国呢?“作为一个制造业大国,我们难道就没有这种工匠精神,还是说社会的浮躁,让我们忽视了这种精神的存在?”岳群说。
更让他们始料未及的是,在诸多单位推荐的工匠名单中,不乏一些大工程项目的指挥官、负责人,但制作团队却坚持一点,寻找真正的匠人——“一定要找到拥有顶尖技术的一线技术工人,他们可以不是官员也不是负责人,但无一例外都要有别人难以替代的技术水准。”
胡双钱就是其中一位拥有非凡技术的匠人,至今,他都是一名工人身份的老师傅,但这并不妨碍他成为制造中国大飞机团队里必不可缺的一分子。
2006年,中国新一代大飞机C919立项,对胡双钱来说,这个要做百万个零件的大工程,不仅意味着要做各种各样形状各异的零件,有时还要临时救急。一次,生产急需一个特殊零件,从原厂调配需要几天的时间。为不耽误工期,只能用钛合金毛坯来现场临时加工,这个任务交给了胡双钱。
岳群至今记得,在节目中,胡双钱所讲述的任务难度之大,令人难以想象:“一个零件要100多万元,关键它是精锻锻出来的,所以成本相当高。因为是有36个孔,大小不一样,孔的精度要求是0.24毫米。”
0.24毫米,相当于人头发丝的直径,这个本来要靠细致编程的数控车床来完成的零部件,那时只能依靠胡双钱的一双手,和一台传统的铣钻床。
仅用了一个多小时,36个孔悉数打造完毕,一次性通过检验,也再一次证明胡双钱的“金属雕花”技能。
高薪加两套北京住房也买不来的工匠满足感
一开始,中央电视台新闻中心经济新闻部副主任、《大国工匠》节目负责人姜秋镝就笃信如今的社会依然有工匠精神的存在,“我国数千年历史中,出现过鲁班这样的大师级工匠,也有修造出故宫这种世界奇观建筑的工匠,这说明中华民族的基因里,的确有工匠精神,也得以延续和传承,我们要做的,是把它挖掘出来”。
给火箭焊“心脏”的高凤林,给她留下颇为深刻的印象。
岳群记得,在这30多年中,曾有人开出“高薪加两套北京住房”的诱人条件给高凤林,高凤林却说,“我们的成果打入太空,这样的民族认可的满足感用金钱买不到”。
还有一个细节是,高凤林每天晚上离开厂房时,都要回眸看看,岳群说,“这有安全方面的原因,更多的是在欣赏,高凤林觉得他们手上诞生的作品就像金娃娃,每一个都是他精心雕琢出来的。”
尽管高凤林是一名工匠,但对待自己的作品,就像艺术家对待艺术品一样,这样的讲述无不令岳群和她的同事动容。
当然,制作团队也没有忘记从事传统工艺的工匠们。
纯银丝巾果盘——北京APEC期间,我国送给各国元首的国礼,让世人都被中国古老的錾刻工艺惊艳。这就是錾刻师孟剑锋的作品。
细心观察,果盘有粗糙感,丝巾却有光感,做出这样的效果并不容易,孟剑锋需要从不同角度进行上百万次的錾刻敲击。为了用银丝做出支撑果盘的四个中国结,孟剑锋需要反复将银丝加热并迅速编织,银丝快速冷却变硬不可弯曲,需要无数次尝试才能成功。
整个制作过程中,诸如这样的细节不胜枚举。岳群说,这也许就是孟剑锋们的工匠精神所在。
“中国社会需要工匠精神”
当然,也会有人问,在新科技革命、工业4.0来袭的时代,我们还需要这些工匠和所谓的工匠精神吗?
整个节目制作下来,姜秋镝有一个很深的感受:不可否认,标准化、机械化大生产越来越普遍地应用于制造业,但是在某些极精密和复杂的领域,机器并不能完全替代人,比如LNG船上的“缝制”钢板任务,就不可能使用机械进行批量操作,只能依赖技术人员精细的焊接,并且不能出现一个漏点。
更为重要的是,姜秋镝援引李克强总理在今年两会上的话说:“我们要用大批的技术人才作为支撑,让享誉全球的‘中国制造’升级为‘优质制造’。”而在这个过程中,代表中国实力的制造工程,其顶级工艺技术确实十分精良,但对于更多的中国制造领域,比如手机、冰箱甚至是前段时间引发抢购风潮的马桶盖等,我们仍然缺乏响当当的“中国名片”,其背后所折射的,又恰恰是基础制造业优质技术人才——大国工匠的缺失。
缺失的还有工匠精神。
这位老人身上体现的,不就是正在创新创业的年轻人所向往的“不浮躁”吗?于是,姜秋镝的团队开始思考,什么样的工匠能够代表中国水准、能够完美诠释工匠精神的内涵。
今天,这部带着他们思考的《大国工匠》面世,也让中国人重新认识了那“8双劳动的手”。
“我们希望通过节目,让工匠精神在全社会形成一种共识,使其成为中国制造的内在支撑。中国制造业有很厉害的一批人,但他们不是多数人。我们期待有一天,我们也能在制造洗衣机或手机的领域,找到这样的大工匠。”岳群说。
◆专家态度
社会没给工匠应有的尊重
今年的五一劳动节,不少人因为一部《大国工匠》而重新认识了一群手艺人——那些给火箭焊“心脏”、缔造纯银丝巾果盘国礼的工匠,人们在惊叹他们精湛技艺的同时,还为他们生活之简朴而感慨。
比如,大飞机的制造者之一、钳工胡双钱,这个在飞机制造行业干了35年的老师傅,直到一年多前,一家才从住了十几年的30平方米老房子搬了出来,贷款买了上海宝山区的70平方米新家。
这不是看过《大国工匠》之后才有的感受——根据姜大源的观察,我国社会对于包括工匠在内的职业技术人才,有一种由来已久的“歧视”——认为职业教育是低层次的教育,职业教育培养出来的人才,就是低层次人才。
正如中国老话里说的——“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在姜大源看来,这个“才”,是“才能”的“才”,而“天生我材必有用”里的“材”,是“材料”的“材”,就是指“类型”,换言之,每一种“材料”的人,都能成为“人才”。
他说,社会对工匠的报酬是按市场定价的,当工匠需求旺盛时,其报酬自然上升。相比上个世纪,中国社会经济发展速度较快,就业机会多,因为谋生而成为工匠的人减少了,相应的,因为喜欢而成为工匠的人继续存在,“总的来讲,年轻一代做工匠的人减少了。因为经济吸引力减低的工匠减少要交给市场去调整。”他说。
姜大源承认这一因素,但在他看来,有些事情也不能完全交给市场,比如教育——工匠从何而来,过去是师傅带徒弟,现在更多的是通过职业教育,那么,如果职业教育遇到了“歧视”呢,依靠市场本身很难调节好。
十八大以来,不管是习近平谈“加快发展职业教育,让每个人都有人生出彩机会”,还是李克强呼吁“崇尚一技之长,不唯学历凭能力”,中央领导对于职业教育的重视,似乎让职业教育从业者看到了曙光。但在姜大源看来:“职业教育不是发展得过头了,而是发展得还远远不够”。他说,正如我们在面对德国的崛起时,常说的一句话,“德国的成长,很大程度上依靠了德国的工匠”,中国制造,尤其是优质制造的未来,也离不开工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