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速”一词,在泰安方言里的表述可谓是林林总总、言简义丰。除了直接了当地用“飞快”“愣快”“刚快了”“忒快了”等含“快”的词表示外,还常用一些看似无“快”、实则更“快”的词语表述。
先看三个泰安人乘坐京沪高铁后的对话:甲说,高铁是真快呀,跑起来sousou地,从泰安到上海chou啦就到了。乙说,你说的真对呀,上次我从北京回泰安,高铁zhouzhou地跑,用了不到俩小时,ri溜到家了。丙听到他们的对话后说:我感觉复兴号比和谐号还快,那真叫一个chuachua地,像飞一样。
那么,这些常常挂在大家嘴边、表示“快速”的泰安方言,如“sousou地”“chou啦”“zhouzhou地(zhou啦)”“ri溜(riri地)”“chuachua地”等,汉字该怎么写呢?
先说“sousou地”,其字源为“嗖嗖地(sóusoudi)”。嗖,象声词,普通话读sōu,原义为驱鸟声,引申为迅速通过、飞走的声音。嗖嗖地,在泰安话中前字读二声、后字为轻声。由“嗖”迅速通过的声音拓展快速移动的声音或动作,形容很快。比如,今天坐的这个高铁是真快啊!跑起来嗖嗖地。
再说“chou啦”,其字源为““跾啦”。跾,普通话读chōu。《康熙字典》释义:“《说文》疾也。又《集韵》丑鸠切,音抽”。而“疾”在《康熙字典》中有“快速”的意思:“《说文》,一曰急也。又《玉篇》,速也。《广韵》,急也”。所以,疾即快、急速的意思,也就有了“跾”的“快速”之义。“跾啦”常用于形容快速(“啦”无实质意义)。比如表示快速赶到,一般都会说:你一定等着我,跾啦就过去。
除“跾啦”外,泰安方言中还有与“跾啦”同义的“跾跾地(chóuchoudi)”一词。跾跾地,泰安话中前字读二声、后字为轻声,形容非常快。例如:这个孩子跑得可快了,跾跾地!
第三“zhouzhou地”,其字源为“骤骤地”或“駎駎地”。骤,普通话读zhòu。《康熙字典》释:“《集韵》《韵会》《正韵》鉏救切。并音绉。《玉篇》,奔也。《说文》,马疾步也”。本义指马快速奔跑,引申泛指人或动物奔跑。《庄子·齐物论》中有“麋鹿见之决骤”、清·魏源《默觚下‧治篇二》“是以尧步,舜趋,禹驰,汤骤,世愈降则愈劳”的记述”,上述两个例句中的“骤”是动词奔走、急行的意思。在《素问‧气交变大论》中,有“中央生湿,湿生土……其变骤注”的记载,此中的“骤”是形容词疾速的意思。宋·李清照《如梦令》“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中的“骤”,是形容词急速而猛烈的意思。骤骤地,泰安话中前字读二声、后字为轻声,也是形容非常快的意思。如果形容某个人走路很快,一般都说“走路骤骤地”。
另外,“骤骤地”也可写作“駎駎地”。駎,康熙字典释:“《广韵》《集韵》直佑切,音胄。《玉篇》馬竞驰也。”也就是说,駎即马匹竞速赛跑的意思。西汉·刘安等《淮南子·诠言训》中有记:“善駎者不贪最先,不恐独后。”其中的“駎”就是竞驰、竞驱的意思。在《康熙字典》等文献中,駎被记载为“骤”的古字异体,两者释义相通。
与“骤骤地”或“駎駎地”相同意思的还有“骤(駎)啦”。如“这里离你那很近,我开车过去,骤(駎)啦就到”。
第四“ri溜”或“riri地”,其字源为“驲溜”“驲驲地”。驲,普通话读rì。《康熙字典》释:“《正字通》按六书故:置马代驰,取疾也。以车曰传,以骑曰馹。《杨慎曰》孟子,置邮传命。古注:置,驿也,邮馹也。置缓邮速,驿迟馹疾也。置有安置意,犹今制云日行一程;邮有过而不留意,犹今制云倍道兼行,言速驰也”。由此可知,驲的本义是古代驿站中用来专门送信的驿车,也指驿马。由驿马引申为乘马疾行,即形容速度很快。“驲溜(溜字无实质意义)”一词常用于形容快速地跑来跑去。比如:高铁是真快呀,从上站到这站,驲溜就到了。同理,由“驲”的邮驿、疾行之义,二字叠用“驲驲地”,就有了速度更快的意思(泰安话中前字读二声、后字为轻声)。例如:这家伙吓坏了,话没落地就驲驲地跑了。
第五“chuachua地”,其字源为“欻欻地”。欻,象声词,普通话读chuā。《康熙字典》解释:“欻,【传曰】欻欻,动也。又【玉篇】忽也。又欻吸,疾貌”。即形容短促迅速的声音。欻欻地,泰安话中前字读二声、后字为轻声,意思为短促、有节奏地迅速划过的声音,引申为快速的意思。如形容车跑得快,泰安人会说:这车真快啊,欻欻地窜过去了。
除上述专门用于形容速度快的词语外,泰安方言里还有一些含有“快速”含义的方言词,但表达内容的侧重点各有不同。比如“噌噌的(céngceng)”。噌,普通话读cēng,泰安方言里同样发二声,也是拟声词,形容快速移动或连续发出的声音,专用于形容价格、数量或程度在短时间内快速攀升,多搭配“长、跑、涨”等动作。如果形容孩子长得快,可以表述为:这孩子个子蹭蹭地长,一年窜了十公分!
再如“快当”,“快”在汉语中有速度高、迅速的意思,“当”是词缀,起到加强或补充语义的作用。快当,即快速、迅速的意思。侧重于强调做事敏捷、不拖拉。如:小王干什么事都快当,一袋烟的工夫,就炒了好几个菜。与“快当”近义的还有“麻利”,“麻”在方言中可引申为动作细碎而频繁,而“利”则指利落干脆,两者结合后强化了“迅速”的含义,形容动作敏捷、利落,侧重强调做事迅速不拖泥带水。例如:“他干活儿可麻利了,一会儿就弄完。”
再如“马溜”,也写作“麻溜”。即立即、马上、迅速的意思。周立波在《暴风骤雨》中写到“萧队长打电话上县里去了,八路军马溜开来了”;木青的《不许收获的秋天》有述“曾番马溜闪进去,就像怕有什么人扯他后衣襟,回手带上门”。与“马溜(麻溜)”同义的还有“立马”,也是立刻,马上的意思。“马溜”、“立马”都是强调时间上的迅速。
无论是嗖嗖地、跾啦(跾跾地)、骤骤地或駎駎地、骤(駎)啦,还是驲溜或(驲驲地)、欻欻地,它们的本义在古汉语中是相似的,都表示快速的声音或动作,或在拟声的基础上作形象化引申。只是随着汉语的发展和变化,其词义也不断地拓展或变化,并赋予了其它含义,但读音、本义一直延续。从这一点可说明:泰安方言不仅不土,还有古汉语音素、义项的保留和继承,并且在泰安老派口语中依然流行和使用,从而使“快速”在泰安话中表达的更丰富、更形象、更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