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爸和二叔同时下岗,二叔的一个决定,让他五年后抱上铁饭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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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辈的抉择

"如果当年咱俩不是一起下的岗,命运会不会不一样?"二叔坐在我家的饭桌前,望着我爸,眼里有说不尽的沧桑。

他们俩的碗里都是半温的散装二锅头,几筷子凉拌土豆丝和两碟咸菜,这是我们家招待贵客的标配。

那是九七年的冬天,东北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国企改革的浪潮席卷了整个钢铁厂,我爸陈建国和二叔孙志明,这对从徒工干到车间主任的老搭档,拿到了相同的下岗通知书。

他们曾经在厂里是响当当的技术能手,爸爸会修各种型号的机床,二叔则是铆焊高手,两人配合,厂里那台从苏联引进的老设备,就是他们一起伺候了十几年。

可这些技术,在那个寒冷的冬天,忽然就不值钱了。

那天晚上,我家的煤球炉子烧得很旺,可屋里却冷得出奇。

妈妈红着眼睛数着家里剩下的积蓄,四口之家,存款不到五千块,这在九十年代,勉强算个小数目,但要撑一家人过冬,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我和妹妹坐在角落里不敢作声,连平时最爱看的《西游记》重播都没了兴致。

爸爸坐在炕沿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红塔山,烟雾在煤油灯下缭绕,映着他深深的皱纹和两鬓的白发。

"建国,听说电力局在招人,还有免费培训。"二叔放下手里的大茶缸,探身过来说道。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略显磨旧的夹克,那是他儿子从南方打工寄回来的,在我们这小城里,算是时髦的。

"咱俩一起去报名呗?厂里王师傅家那小子,就是去年进的电力局,现在铁饭碗,一个月六百多呢!"二叔眼睛里闪着光。

爸爸掸了掸烟灰,摇摇头:"我都四十五了,学不动新东西了。"

他叹了口气,嗓音里带着工厂机油和烟尘熏出来的沙哑:"再说了,我这一辈子就会修机床,换行当电工,那不是重头再来吗?"

"可咱不能就这么等着吧?厂里那一纸通知,连补偿金都没几个。"二叔拍了拍自己的膝盖,那是常年跪在钢板上留下的职业病。

"我寻思着去自由市场摆个摊,修修收音机、缝纫机啥的,总能糊口。"爸爸的目光落在墙角那个修了半辈子的工具箱上。

二叔比爸爸小两岁,也算不上年轻人了,但他那天晚上走时,拍着爸爸的肩膀说:"时代不等人啊,老陈。"

他的声音里有种不服输的倔强,是我们东北人骨子里的那股劲儿。

我家小院外面是条小河,冬天结了厚厚的冰。

从那天起,二叔每天早上六点,踩着吱嘎作响的冰面,骑着他那辆掉了漆的二八大杠去市里培训。

有时候下着大雪,他的棉帽子和围巾上全是白霜,像个雪人一样推门进屋,手里还拿着几张复印的电路图,眼睛因为在寒风中骑行而泛红。

"诶呀,志明,赶紧喝口热水。"妈妈总是把炉子上温着的热水递给他。

二叔就在我家的小方桌前,戴上老花镜,一点一点地抄写那些对他来说像天书一样的电工知识。

"这欧姆定律真费劲,咱当年要是好好听物理课就好了。"他常这么自嘲。

而爸爸选择了在自由市场摆个小摊,修理些家用电器。

那时候家家户户的电器开始多起来,但质量参差不齐,不是这坏了就是那出问题,爸爸的手艺倒是用得上。

一开始,日子勉强能过,但随着城市管理越来越严,摊贩被清理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那年腊月二十三,爸爸的工具箱被城管扣了,他走了十里地回家,进门就一言不发地躺在炕上,一晚上没吃饭。

妈妈偷偷抹眼泪,我和妹妹不敢吱声。

第二天,二叔听说了这事,放下培训课程赶来我家,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建国,先拿去买点工具应应急。"

爸爸没接:"你留着吧,你家日子也不宽裕。"

"瞎说啥呢,咱俩谁跟谁啊!"二叔硬塞到爸爸手里,"再说了,等我考上电力局的正式工,这点钱算啥?"

"你那电工证好考吗?"爸爸终于开口问了句。

二叔咧嘴笑了:"难着呢!不过老话说得好,'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志明,别死脑筋了,跟我去学吧。"二叔临走时又劝了一句。

"我这把年纪了,哪还有心思背那些电路图,算了吧。"爸爸还是摇头。

那个冬天特别冷,我家的煤球炉子昼夜不停地烧着,我和妹妹的手上都生了冻疮,又红又痒。

妈妈开始去附近的饭店洗碗,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手上的皮肤被洗洁精泡得开裂流血。

爸爸的小摊生意时好时坏,赶上城管来巡查,他就得提前收摊,那天的收入就泡汤了。

有时候,我半夜醒来,看见爸爸坐在煤油灯下,默默地抽烟,脸上的皱纹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深刻。

二叔每周都来我家一次,给我们带来电力系统考试的消息。

"现在好多人都去报名了,连以前厂里的老李都去了,他都五十出头了。"二叔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几个热乎乎的白面馒头,"我爱人蒸的,给孩子们尝尝。"

妹妹接过馒头,咬了一口,眼睛亮了:"真香!"

转眼到了九八年春天,柳树发芽了,小河的冰也化了。

二叔的培训结束了,参加了电力系统的考试。

第一次,他没过;第二次,还是没过;第三次,差了两分。

"就差两分啊,老天爷跟我开玩笑呢!"二叔回来那天,在我家炕上坐着,叹了口气,"老陈,我可能真不行了,这把年纪学新东西,脑袋不好使了。"

爸爸给他倒了杯烧酒:"别灰心,咱东北爷们,就得有股不服输的劲。"

那时候我得了肺炎,高烧不退,家里为了给我治病,几乎花光了积蓄。

医院里的青霉素打得我胳膊都青了,可还是咳个不停。

爸爸的小摊生意也不好,一个礼拜能赚个二三十块就不错了。

妈妈开始去给人洗衣服,手上的皮肤越来越粗糙,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轻。

那段日子,家里的饭桌上只有白菜和土豆,偶尔有个鸡蛋,都给我和妹妹吃了。

就在二叔准备放弃的时候,第四次考试的通知下来了。

那天我还在发烧,躺在炕上像条煮熟的面条一样没劲。

二叔来看我,摸着我滚烫的额头说:"小刚,叔叔再试一次,要是考上了,就有医保了,你就不用受这罪了。"

他递给我一个糖心鸡蛋:"乖,吃了这个,好得快。"

我接过鸡蛋,看见二叔的手上全是冻疮,指甲盖都是青紫色的。

"二叔,你的手怎么了?"我问。

他不在意地笑笑:"没事,就是复习到半夜,屋里太冷了。我爱人说我傻,大半夜不睡觉,抄那些电路图干啥,我跟她说,不抄不记得住啊!"

他回去复习的背影,在我的高烧中显得格外模糊,却又异常坚定。

那个月,我的病情时好时坏,家里为了给我买药,连妹妹过生日都没有买蛋糕。

爸爸每天早出晚归,修理的电器越来越多,但赚的钱却越来越少,因为那时候新电器价格开始下降,很多人宁愿买新的也不愿意修旧的。

二叔考试那天,外面下着大雨。

他骑着自行车去考场,裤腿全被雨水打湿了。妈妈说,这场雨下得不是时候,可二叔却笑着说:"好兆头,春雨贵如油嘛!"

等待成绩的那几天,我家里静得出奇。

爸爸的烟抽得更凶了,屋里总是烟雾缭绕。妈妈嘴上不说,但每天都要去邮局看看有没有二叔的考试通知。

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二叔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地闯进我家院子。

"通过了!我通过了!"他的声音响彻整个小院,连隔壁李大爷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他手里挥舞着一张盖着红章的通知书,脸上的笑容像绽放的花一样灿烂。

那天晚上,我家炕上难得热闹了一回。二叔带来半斤猪肉和一瓶二锅头,妈妈炒了几个硬菜,我和妹妹也破天荒地吃了顿饱饭。

"来,为志明这次考试成功,干一个!"爸爸难得地举起了酒杯。

二叔一饮而尽,眼睛红红的:"建国,这半年多,真是不容易啊。"

"都过去了,你这不是熬出头了吗?"爸爸拍拍他的肩膀。

"对了,他们说下个月就能发工作证,到时候就有五险一金了!"二叔兴奋地说,"小刚的病也能报销了!"

那晚上,我听见爸爸和二叔在院子里聊到很晚。

二叔说:"建国,你真的不考虑再去试试?电力局现在正缺人手呢。"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我这个人,认死理,认准一条路就走到黑。"

"哎,你这人啊,倔得像头老黄牛。"二叔叹了口气。

九九年春天,二叔穿着崭新的电力局工作服来我家,手里拿着一份合同。

那件深蓝色的工作服上有电力局的标志,在我们这个小城里,穿这种制服的人都是"体面人"。

"建国,电力局扩编,我跟领导说了,你修机床的手艺好,能去当临时工不?"二叔站在我家门口,笑得合不拢嘴。

爸爸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眼圈有点红。

"不用谢我,"二叔拍拍爸爸的肩膀,"咱俩谁跟谁啊!当年要不是你帮我补习数学,我哪能考上技校?这都是缘分!"

就这样,爸爸也进了电力局,虽然只是个临时工,工资比正式工少一半,但比起在外面风吹日晒,要强太多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有了稳定的收入,我家的日子开始一天天好起来。

妈妈不用再去洗碗了,专心在家带我和妹妹。我的病也在医保的报销下慢慢好了起来。

爸爸和二叔每天一起骑车上下班,风雨无阻。

有时候加班到很晚,两个人就在单位食堂对付一顿,然后披着星光回家。

他们在电力局的院子里种了几棵向日葵,爸爸说那是"朝阳",寓意着好日子。

爸爸在电力局干了三个月,因为手艺好,修理电力设备特别在行,很快就得到了领导的赏识。

二叔总是在背后使劲推荐爸爸:"我这哥们,修东西的手艺,全厂头一份!"

两年后,爸爸终于转成了正式工,工资一下子涨了不少,还有了完整的医保和养老保险。

那天,他破天荒地买了一只烤鸡和一瓶北京二锅头,请二叔来家里庆祝。

"志明,这酒,我敬你!"爸爸举起杯子,声音有些哽咽,"要不是你当初拉我一把,我可能还在市场上跟城管躲猫猫呢。"

二叔摆摆手,脸上笑出了皱纹:"瞎说啥呢,咱俩谁跟谁啊!你现在不也帮了我很多吗?"

确实,爸爸进厂后,凭借着过硬的技术,很快就成了维修班的骨干,经常帮二叔解决技术难题。

两人配合默契,就像当年在钢铁厂一样,一个负责设计,一个负责执行,解决了不少电力故障。

五年后的夏天,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学,二叔已经是班组长,爸爸也当上了技术主管。

那个炎热的午后,他们俩坐在我家的小院里,树荫下摆着一桌简单的家常菜,二人举着酒杯,笑着回忆那段苦日子。

"老孙,记得当年你第一次考试没过,回来那天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吗?"爸爸笑着说。

"可不是嘛!那时候我真想放弃来着,"二叔喝了口酒,"幸亏咱老东北人有股不服输的劲儿。"

"命运这东西,就像咱家院外那条河,有时候得敢跳进去,才知道水有多深。"二叔哲学般地说道。

"你这是上培训班学会抖书袋了?"爸爸打趣道。

"去你的!"二叔笑骂一声,"我这是真感悟!"

他们又聊起了当年厂里的老同事,有的去了南方打工,有的开了小商店,还有的至今生活困难。

"咱俩算是运气好,赶上了好时候。"二叔感叹道。

爸爸点点头:"不全是运气,还得有胆量去尝试。当初要不是你坚持,我可能到现在还在死撑着呢。"

日落西山,院子里的光线渐渐变得柔和。二叔的儿子来接他,一个精神小伙,刚从技校毕业,也准备考电力系统。

"爸,咱走吧,妈说晚饭做好了。"小伙子站在院门口喊道。

二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建国,改天再聊!"

"嗯,周末带着家人一起来,咱整个烧烤!"爸爸送他到门口。

看着二叔父子远去的背影,爸爸忽然转身对我说:"小刚,你二叔是个有远见的人,当年要不是他拉了我一把,咱家不会有今天。"

我点点头:"爸,您和二叔都不容易。"

"人这一辈子啊,"爸爸望着天空,语重心长地说,"有时候需要改变,有时候需要坚守,关键是心里得装着家人。"

晚霞映红了半边天,我家小院里的向日葵正对着落日的方向,像是在向过去的艰难岁月告别,又像是在迎接更加光明的未来。

这些年,我慢慢明白了,父辈们的选择,无论是改变还是坚守,都是为了家人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他们的坚韧与担当,像是钢铁厂的炉火,早已融进了我们的血脉里,成为照亮前路的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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