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的长管猎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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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曾经有一杆长管猎枪,藏在东屋的木头正中间,别人根本看不到。

那时候,还没有私藏枪支罪什么的,也没有鼓励人们上交猎枪。我才上初中,就和同学拿着气枪打麻雀了,没人管。

供销社里卖铅弹,并不贵,一块五一百颗,塞在气枪里就能发射了。我们用气枪打一人粗的白杨树,把铅弹打进树身,再用小刀挖出来,继续使用,但威力已经变小了。或许,用过的铅弹密封性不强,也就射不远了。从打进树身的深度可以看出来,用过的铅弹确实不是很厉害。

不过,气枪不算是真枪,就是打树上的麻雀也不过瘾。当然,大多数时候,我们根本打不住,还浪费了铅弹。

我借了同学的气枪,塞上铅弹,练习打树,打药瓶子,打中之后就欢呼雀跃。我总想打一只麻雀,却始终打不着。

一天放学后,是个中午,阳光白亮。我提上气枪,塞上铅弹,悄悄地爬梯子上了北屋。

刚从后房檐上探出头来,就见一只小麻雀叽叽喳喳地飞上树杈,我抬手就是一枪,“啪”地一声,小麻雀就扑棱着翅膀落地了。

我兴奋异常,要不是房子太高,早就跳下去了。赶忙顺着梯子爬下来,提着枪转到房子后面去找小麻雀。在玉米秸里找了半天才找到那只受伤的小麻雀,准确地说,铅弹打中了它的一只翅膀,它就飞不起来了。

我提着翅膀流了一点血的小麻雀回家,兴奋异常,还真的打中了一只小麻雀。或许,老天爷让我打中了吧!怎么就那么巧合?我放了学,想都没想,提着枪就到了房上,刚一露头就发现飞上树杈的小麻雀,一枪就打中了,是不是老天爷在帮忙?或者说是命运吧。小麻雀被我打中是它的命,我打中了小麻雀是我的命。我们两个的命运出现了交叉点,而那个交叉点被一颗铅弹贯穿。

我提着小麻雀,不知道怎么处理。说实在话,小麻雀很可怜。没招惹我,却被我打中了翅膀,怎么能忍心处理它呢?要是把它喂了猫就更可怜了。想着想着,我竟然觉得自己做错了,不应该对小麻雀那么残忍,何必非得射杀它呢?弱肉强食就是这么残酷吗?

没走到家,我就把小麻雀放了,放到玉米秸垛上,让它自生自灭吧。俗话说“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何况还是一只翅膀流了血的小麻雀呢!

气枪的威力不是很大,而猎枪的威力就大了。村里闫刚有一把猎枪,枪管子有小孩儿胳膊粗细,在里面灌上火药,再灌上铁沙子,对着一树叽叽喳喳的麻雀开一枪,“轰”地一声,麻雀就像下雨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掉。

闫刚领着人们到树下捡麻雀,能捡几百只,算是收获颇丰了。麻雀用来烤着吃,不过要注意麻雀身体里的铁沙子,以免硌坏了牙齿。死麻雀还可以用来喂猫,却不容易硌掉猫的牙齿。

父亲原来当过兵,后来在兵工厂工作,会用车床加工零件,当然也会用车床加工枪管。转业到地方以后,他开始自己造一管猎枪。那时候,村里人都想有一管猎枪,但他们没有父亲的手艺,只能看着别人家造。

父亲用车床弄好枪管,还自己用小刀雕刻了枪托。白木头雕刻的,我拿着那个枪托和小伙伴们玩游击队的游戏。我一定要做八路军,而那些扮演国民党反动派的小伙伴们都拿着很简单的铁丝拧成的手枪,只有我的枪托像一根步枪,我就成了王子。

我拿着木头刻的枪托,从生产队的旧房子上飞身跃下,下面是厚厚的麦秸垛,根本摔不坏,好像八路军飞越千山万岭。

小伙伴们很羡慕我,拿着我的大枪托,瞄准,嘴里喊着“巴狗儿,巴狗儿。”

红红的夕阳挂在西天上,生产队里的老房子早就废弃了,房子前是一棵老槐树,铜钱那么大的树叶颤抖着,被夕阳的余晖镀上一层金色。

这里似乎很美,我打算明天还来,毕竟很快美景将会不在。

可是,第二天我的枪托就被父亲没收了。父亲的说法是,不能招摇,招摇就露馅了。

没过几天,父亲在木头枪托上装上了枪管,还有一根手指长的扳机。装上枪管的猎枪变沉了,我一个人勉强能拿得起来,却怎么也不能瞄准。

爹把枪藏起来,而我知道藏在了哪里。只要有小伙伴找我玩,我就带着他们看看我爹的猎枪。

我爹没事的时候会给猎枪抹点机油,怕生锈。

但枪管还是生了锈,并不厉害。猎枪就那么整天混迹于木头板子之间,从来没发生过威力。爹没火药,也没铁沙子。

爹生活和简朴,不愿意买铁沙子,也没有火药。过年的时候,他向闫刚要了点火药和铁沙子,塞在猎枪里,带着我跑到地里,朝天放了一枪。“咣”地一声,枪管喷出一条火舌,随即火药味弥漫,一道蓝色的烟气在头顶飘散。

只听空中的铁沙子落在地里的声音,啪嗒啪嗒的,像是下了急雨。

我想射一枪,却被爹制止,爹说没那么多火药了。

爹不想在火药和铁沙子方面花钱,就把猎枪藏起来了。

正月里,闫刚带着人打兔子,我叔叔要借爹的猎枪。爹不敢借,怕借出去伤了人。但叔叔执意要借,还说自己去买火药和铁沙子。

爹给了他,他拿着猎枪,跨上一个绿色的皮兜子,就跟着闫刚到地里打野兔子去了。

我跟着他去的,一起去的不下二十人。人们到了地里,就找那些玉米秸垛,围住之后,拿着棍子往里面捅,捅出了野兔子就拿猎枪打。

不过,人太多,叔叔不敢放枪,怕伤了别人,闫刚也不敢开枪,只是拿着猎枪在外围站着。

捅了几个玉米秸垛才捅出了一只野兔子。野兔子惊慌失措,人们大呼小叫,闫刚放了一枪,没打中。

叔叔扛着猎枪,可能觉得沉了,端起来瞄准都不行,就不敢放枪。一直到了打猎结束,叔叔也没有放一枪,只是提着抢满地乱跑了。

到家的时候,叔叔没打到一只野兔子,闫刚放了好几枪,也没打到。他们都说那只野兔子已经成精了,打断了三条腿还在跑呢。

叔叔觉得丧气,想在胡同里放一枪,不过还是胆小,没敢放,交给父亲的时候,枪管里还有火药和铁沙子。

爹找个没人的地方放了,就把猎枪藏起来。

爹告诉我,谁都不能说啊,别人问你,你就说早就借出去了。

从此,爹的长管猎枪就被封存了。我还想带着小伙伴去看,但已经找不到了,不知道爹藏在什么地方。

后来,没收枪支,不允许村民私藏枪支。爹就交了上去,算是没有私藏。

或许,那支猎枪从来没有发挥过威力。抑或许,爹并没打算真的去打猎。试想,一个连火药和铁沙子都舍不得买的人,怎么会去打猎呢?

爹没有了猎枪,叔叔也就不借了,连同闫刚的猎枪也都上交了。那么,麻雀们就获得了安全,野兔子们也获得了生路。万物各安其位,都因为没了猎枪,似乎一切都安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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