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初,中国人民大学本科生王菁把毕业论文提交知网检测“AIGC率(生成式人工智能参与度)”后,她慌了。
检测结果显示1.3%。“这也太低了!”王菁担心因AI检测率过低,论文会被抽去“盲审”。实际上,她撰写毕业论文的全程都用到了AI工具,包括内容生成、润色。
不久前,中国人民大学教务处发布了本科毕业论文(设计)中AIGC的使用规范,除要求检测外,还规定学生不得用AI直接生成论文。
数百万分之一
通知发布时,王菁的毕业论文初稿在AI的辅助下已快写完了。
她研究的是某行业的特殊劳动现象。去年论文开题时,DeepSeek尚未问世,她也不太信任市面上的其他AI工具,开题报告、文献综述都是“纯手工做的”。
今年年初,王菁访谈了十余人,开始撰写论文。面对海量素材,她不知道如何下手。恰逢春节期间DeepSeek火了,国内多所高校宣布接入DeepSeek大模型,供师生在教学、科研等场景下使用。
一天晚上,为搭不出论文框架焦虑的王菁,将访谈记录、文献综述等文本都“喂”给了DeepSeek和腾讯元宝,结果让她很惊喜。“它讲得很完整,把我觉得很碎的点串起来了,写的内容有递进,框架列得也很不错。”
在4份AI生成的论文框架的基础上,她整合出一份符合自己思路的框架。AI起的小标题,也让她觉得“挺有味道的”。后来,AI还参与了这篇论文的语言润色,效率颇高。
王菁花了一天半的时间,用“大白话”粗糙地写出论点、论据,又用一周时间,将这些“大白话”一段段“投喂”给AI工具,请它一点点润色。
“一开始还挺能提高效率的,看多了之后,发现它经常原模原样抄其他论文的专业词汇。”于是,王菁与AI开启了“拉锯战”。AI生成一部分,她就提出疑问和要求,让AI继续修改。如此反复,最后在AI的协助下,王菁完成了一万多字的论文初稿。
这份毕业论文,只是今年全国毕业论文的数百万分之一。其中有多少篇、多大程度上使用了AI工具,不得而知。去年,一家第三方机构的调研结果显示,近六成高校师生每天或者每周多次使用生成式AI,近三成大学生主要用AI写论文或作业。
复旦大学一名文科生陆冠宇在媒体实习时,会使用AI工具挖掘选题线索、整理采访提纲,但在写毕业论文时,她很谨慎,从搭建框架到论文撰写,都没用AI工具。她担心,自己的思维被AI固化。
复旦大学材料物理专业的陈振华,在撰写毕业论文时,仅在文献综述撰写、论文框架搭建两个环节使用了AI工具,论文主体内容他没让AI参与。
去年11月28日,为“确保学术诚信,提高教学质量,防范学术不端”,复旦大学制定并发布了《复旦大学关于本科毕业论文(设计)中使用AI工具的规定(试行)》。该试行规定提出“六个禁止”,禁用范围包括研究设计与数据分析、原始数据收集、论文撰写、润色等。
但该规范中提到:“语言表达能力仍然是毕业论文(设计)考察的重点。”
“本意绝不是开历史倒车。”复旦大学教务处相关负责人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我们希望学生将AI作为一种工具,助力、赋能而不是取代人,因此试图去明确边界。这个规定不可能一步到位,会随着时代变迁不断快速迭代。”
福建师范大学的许宸宇说,毕业论文涉及的实验数据需要使用专业软件,AI并未参与论文撰写的核心环节。“我的论文主要是要结合数据对现象进行解释,AI没办法去解读、分析,它对我的实验肯定没我了解,都不一定能精准表达数据的含义,所以我基本靠自己写。”许宸宇说,在论文的语言润色方面他也未使用AI。
今年毕业的计算机专业博士生贺文静,在撰写论文的全程都很少使用AI工具。尽管她所研究的是“深度学习模型测试”,但她对待AI的态度也很谨慎,常常在实验中发现,AI模型会输出一些错误内容,论文写作上她并不信任AI。
AI规范的落实依赖于学生的诚信
去年6月,华东师范大学传播学院与北京师范大学新闻传播学院联合发布了国内首个《生成式人工智能学生使用指南》。
王峰说,这份指南经过了二三十人、四五轮的讨论,才完成制定并公开。起初,也有教师不赞成学生使用AI。
今年以来,有不少高校发布了2025届本科毕业论文(设计)AIGC检测工作的通知,要求学生在答辩前完成。
4月9日,四川大学教务处发布通知称:文科类AI生成内容占比不超过20%,理工医科类不超过15%。“对于检测AIGC比例偏高的毕业论文(设计),通知相关导师和学生进行处理。”
一些学校还在通知中指出,检测后确认构成学术不端的,视情况给予延期答辩、重做等处理,情节严重者取消毕业资格,毕业论文(设计)成绩计不及格。
很快,一些学生发现,AIGC的检测系统未必真实可信。有时,同一篇论文前后两次检测结果数值差异很大;有时,对论文进行人工修改后,AI率不降反升;有时,一些远早于AI时代的文学名篇也会被检测出过高的AI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