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较瘦是深圳的一名外卖员,每逢下雨便是他的“爆单”时刻,一单没送完下一单就到了。
各家饭馆门前,是戴着头盔等餐的骑手,披着黄色蓝色的雨披;街上人不多,但有不少载着外卖箱、马不停蹄的电动车,激起一串串水花。葛较瘦们穿梭在城市里,敲开一扇又一扇门,“久等了,祝您用餐愉快”。
在杭州,外卖员方锅锅也在风雨天里赶着送餐。那是一个台风天,夜里11点的最后一单。由于车轮打滑,他连人带车摔在路上,周围没什么人,他在地上懵了一会儿后爬了起来——胳膊、腿擦伤了,好在骨头没事。收工已是凌晨12点多,他没力气再去医院,“以后再也不干了”。
可第二天,方锅锅照样起床,戴好头盔,骑上电动车。小小的擦伤,一点不耽误他送餐。
一个雨夜,葛较瘦在送餐途中碰到同行。同行说还有9单没有送完。
据国家统计局2021年底统计,中国灵活就业者2亿人,其中约有外卖骑手1300万名,占全国人口基数的近1%。2018年,新媒体平台“城市数据团”研究了上海市上百位骑手的工作,每位骑手平均每天待命12小时,工作8小时,配送48单,骑行约150公里。
01
“赔”出来的经验
27岁的方锅锅是2019年成为外卖骑手的。上岗的第一天,他只送了17单,不到现在的1/3。
他生长在安徽农村,做骑手前在杭州做过中介和快递。但城市道路的复杂超出他的想象,有时导航软件也派不上用场:在商场和美食城里取餐,门店弯弯绕绕,即便停下来问路也很难找到;住宅小区动辄几十栋楼,地图标注的路线不准,兜兜转转到了目的地,却发现有好几栋楼门入口,不知该进哪一个。
葛较瘦做骑手时只有19岁,是2016年夏天。他在一个小区里来回打转,顾客、商家、站长轮流打电话催单。他又急又热,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鼻子直泛酸。
深圳内部道路复杂的小区常让新骑手犯难,但现在即便是凌晨来送餐,葛较瘦也不会迷路了。
有几次,他以为看准了地址就往上冲,等爬到顶楼一敲门才发现,对方没点外卖。或者本该送的黄焖鸡被错拿成了兰州拉面,“一瞬间只想把软件删掉,不送了。”
赔着赔着,骑手们攒下了经验:车把上安几个挂钩,把容易洒溅的饮料、汤面挂起来;两个餐箱一前一后放在脚下和身后,不易倒的大件的放后面,易倒的小件放脚下,再带几个装满水的饮料瓶,挤在餐品周围做缓冲。最娇气的是蛋糕,一点颠簸都禁不起,配送时要避开所有坑洼和减速带。
在一个“爆单”的雨天,方锅锅不得不买下一份送错的麻辣烫。下午,他在路边吃掉这份冷了的“午餐”。
国庆会在下班之后包点饺子,喝点小酒,这就是惬意的一顿饭了。
02
大商场里的“自媒体工作室”
小哥们大多不介意出镜。一个染了黄头发的小伙自我介绍:以前是工厂工人,现在是这条街上最靓的仔。
方锅锅对自己的要求是,“一次只说清楚一件事”。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他会在送餐路上打腹稿,回家就打开镜头开始录制。
03
“有盼头的生活”
在方锅锅身边,外卖骑手多是外地来的农村孩子。他们手里的机会不算多,送外卖是个“努力就能赚到一些钱”的选择。
方锅锅最钦佩的是一位聋哑骑手——他从去年春天开始送外卖,12月就收入过万了。方锅锅问他怎么做到的,他转转手腕做出拧车把的动作,再指指手机,意思是“骑车送到了,就发信息”。信息是提前写好的,“您好,我是聋哑骑手,您的外卖放一楼架子上,听不到不能打电话很抱歉,请早点拿,别忘哦!祝您每一天愉快健康,再见!”
然而想在这个行业赚钱,光有体力、速度还不够,还要有不断摸索的经验。曾经,方锅锅一天只能送完十几单;几年过去,他的日单量已经达到70甚至100。如今的他,对杭州的商场、小区了如指掌,一接到订单,脑子里就能出现清晰的路线图,就连每家餐饮店的平均出餐时间、食品包装情况都一清二楚。
站点有时会请他带新人,帮对方熟悉流程。方锅锅会跟着他们,时不时地输出经验:这家店的奶茶容易洒,那个路口应该怎么拐弯,送完餐记得及时点送达……
国庆也总结过送餐技巧:送餐时小区优先,同一个学校的一批订单靠后,以免因为一个迟到的学生拖慢了所有订单;大餐厅的外卖单耗时很长,不适合高峰时接,否则容易把其它订单拖到超时;可以有规律地在某些时段、某些商圈接送单,这样可以对那个区域的路线更加熟悉。
还有许多善意,延伸到了线下。去年世界杯期间,葛较瘦在凌晨三点收到了一个订单。他把烧烤和啤酒送上门,开门的是个年轻人,“小哥,要不要也来喝一杯?”虽然这是最后一单,但葛较瘦赶着回家,笑着拒绝了。对方又拿来一瓶饮料,“你路上注意安全。”